魯巷街一家人|一家人在街市上閑游的故事
發(fā)布時間:2020-03-23 來源: 短文摘抄 點擊:
人物名片:趙東升,59歲,在外地工作三十多年后重新回到武漢魯巷街的城中村生活,現(xiàn)已退休。他在魯巷街生活了十多年,2010年元旦搬進位于光谷步行街的還建房――康橋小區(qū)。
趙東升從大冶煤礦回到魯巷街,已經(jīng)是1998年年初。那年煤礦破產(chǎn),他的工人當?shù)搅祟^。一直守在魯巷街三間小平房里的70多歲的老娘喜笑顏開,燉了滿滿一鍋排骨藕湯迎接他和媳婦的下崗。
趙東升是不情愿的。盡管煤礦也遠離城市,但他的身份叫職工。而回到魯巷街,他變成了城中村村民。魯巷街這個城中村的組成比較特殊,關山村村民和非農(nóng)業(yè)人口各占一半。
趙東升家屬于非農(nóng)業(yè)人口。老娘那一輩本來是關山村的村民,但1953年華工建校征地,全家被還建到魯巷街。父母當年參與建設華工,身份也隨之農(nóng)轉非。但過去30年,老娘一直住在魯巷街的城中村里,趙東升一家只有年節(jié)才能回武漢探親。
兒子想逃離城中村
趙東升回武漢還有一個原因。他兒子明明1998年7月就要考大學,他和老婆想讓孩子考回武漢,最好能上個華中科技大學,過條馬路就能全家坐一起吃飯。
因此,即使心里有點委屈,趙東升還是干勁十足。他向東湖開發(fā)區(qū)打了個報告,準備把黑漆漆的小平房徹底翻修,蓋成三層小樓。
材料費和各種亂七八糟的費用加在一起要10萬元,趙東升花完了所有積蓄,還把武漢城里的親戚借了個遍。老娘怪他擺闊氣,趙東升想的卻是,要讓老娘在這兒舒舒服服過完晚年,還要給兒子準備個像樣的婚房。
2000年夏天,趙東升全家總動員,開始蓋房。院子里的樹,一棵都不能砍,還要在最粗的槐樹下面支個白色的搖椅秋千。廁所里裝著抽水馬桶,就連廚房也安上了抽油煙機。盡管廚房的地上還整整齊齊排著用來盛水的六口黑陶大缸,但他覺得,他們家和村里人,還是不一樣。
趙東升沒想到,自己的一番苦心,沒換來兒子的認可。在中國地質大學上了兩年學的兒子一年都不愿回幾次家,剛開始趙東升以為學校比預計的多隔了幾條馬路,有點遠。后來聽到兒子打手機,才會過神。兒子回家時要是和同學約著見面,從不約在家附近,一般都是“華工南三門”或者“白帆船”(魯巷廣場)。
趙東升沒怪過兒子,甚至在內心深處他還有點理解兒子。偶爾在一張桌上吃飯,城中村,是他和兒子都會自然回避的話題。
他有些留戀城中村
新房子卻讓很多村里人好生羨慕。還有不少人跑來參觀,在秋千上感慨城里人的浪漫。趙東升的虛榮心得到小小滿足,但為此付出的代價是一屁股債。
2001年上半年,他托關山村的熟人找關系進了新開業(yè)的一家大商場,當上一名收銀員!棒斚锬菚䞍簺]一家大商場,那家商場的生意不知道有多紅火!彪m然一個月只有500多元的工資,但朝九晚五、按月領工資的生活方式讓趙東升又找回了城里人的感覺。
他不愿意像村民那樣,把房子出租給那些不知根底的外地小生意人。也不愿意過收房租、打麻將的日子。魯巷街上他來往多的都是和他一樣在企業(yè)上班的人,他們的話題大都是單位效益或者社會新聞,平時話不多的趙東升那會兒就分外活躍。
有時候商場會把一些沒用完的小贈品送給趙東升,幾袋面巾紙,一個小玩具。趙東升的老婆把各種包裝的面巾紙都存在抽屜里,有客人來就拿出來用。
趙東升不讓老婆跟著村里的婦女們去附近的農(nóng)貿市場稱紙,他家里那個花了三元錢買來的紙筒里裝的是8元錢一提的打折紙。那是大商場里最便宜的紙,打折的規(guī)律趙東升已經(jīng)完全掌握。
但趙東升從不在外面買菜,即使是晚上打了特價!凹依锓N的菜太多了,超市里的也沒那么新鮮!彼谠鹤忧昂箝_墾出來兩塊地,種滿應季時蔬,還養(yǎng)了幾只雞。每頓飯的蔬菜總有三四樣,吃不完的老婆就拿出去賣。
其實種菜最重要的目的還是省錢。趙東升承認,“這條街上,經(jīng)濟條件最好的是關山村的人,兩口子都在企業(yè)上班的職工家庭最窮!
愛四處串門的老娘告訴他,關山村早早就成立股份制集團,凡是村民,都能按股分紅。趙東升家的鄰居,84歲的張婆婆,因為那張農(nóng)村戶口,每年有幾萬的分紅,還不算每個月1千多元的工資和各種福利。趙東升和老婆兩個人的月工資,還不到兩千。
每到給兒子交學費的時候,趙東升就很羨慕村里人。他的內心很矛盾,有時候會想,要不要想想辦法,讓兒子畢業(yè)后在關山村的企業(yè)上班。但他明明知道,兒子理都不會理他。
他對城中村的感情越來越復雜。每年春天槐花飄香時,老婆用它和了肉餡做圓子吃。夏天熱起來了,一家人在樹底下支張桌子吃飯,屋前面的一面水塘開滿了荷花,“世外桃源不也就這樣”。
2002年夏天,兒子大學畢業(yè),談了個武漢的女朋友。趙東升興致勃勃給兒子的房間安好空調、買來洗衣機,打電話喊他們回家住,兒子一口回絕了。趙東升有些難過,他知道兒子的想法,索性學村里人把那間屋租了出去。
就在這時,他聽到村里的最新消息,“我們這兒可能要修步行街了,過兩年可能都得搬走,政府會還房子給我們!
過渡期非常不適應
傳言很快就被穿著工作服來院子里測量的工作人員證實。2003年下半年,一直在外面和女朋友租房的兒子明明突然主動跑回來吃飯!斑@兒拆了,我們就要搬到城里的小區(qū)了吧?不知道會搬到哪兒呢?”
趙東升從兒子臉上讀出了對城里生活的憧憬。他算了筆賬,幾年后的房價肯定在3000元以上,即使賣掉還建房,他也不算虧。更讓他高興的是,在城里的新小區(qū)有了房子,兒子肯定就愿意搬回來一起住了。
老婆卻不那么興奮。她每天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家里的動植物身上。兩塊菜地,加上村里有家人不愿意種請她代勞的;六只貓,專門用來對付猖獗的老鼠。“城里的小區(qū)肯定沒處種菜,也不會有這么大的院子!
因為兒子的出現(xiàn),趙東升再一次想念城里的好。他甚至開始頻頻打麻將,只是因為麻將桌就是村里的廣播園地。拆遷的事情確定后,關山村的村民定期開通氣會,商量拆遷的具體辦法。他只有通過牌桌知道一些最新的談判進展和還建規(guī)劃,他發(fā)現(xiàn),這個時候,他這半個城里人又成了弱勢群體。
看似平靜如水的田園生活,趙東升一家過到了2005年!熬偷剡房”,是趙東升聽到的最好的消息。這就意味著,他們將來要住在熱鬧的步行街隔壁。這一年,拆遷辦開始和村民談判。為了知道更多的談判技巧,趙東升常常搓麻將到深夜。
2005年下半年,有人談妥搬遷,村子里不安的情緒越來越濃。趙東升房前的那片荷塘不知什么時候變成了垃圾場,大家搬家時不要的東西撲通一聲就丟了進去。接近年底,一部分搬空的房子變成了廢墟,拆遷和建設開始同時進行。
機器作業(yè)聲和塵土步步緊逼,加速了趙東升和妻子離開的腳步!捌鋵嵾是沒弄清楚政策,就稀里糊涂搬了!2006年9月,趙東升在合同上得到的還建房是一套130平米的大房和一套100平米的小房,余出來的50平米換來了13萬元現(xiàn)金(一平米按2600元賠償),他準備用這筆錢裝修。
當拆遷隊從院子里砍走整整兩車樹時,趙東升的心徹底空了。他扯著還對6只小貓戀戀不舍的老婆,花了50元錢雇輛小面包,匆匆離開。
即使算上最后一年每平方米10元的過渡費,趙東升還是覺得三年的租房花費不小。他和妻子最后選中離魯巷很近的一個老廠區(qū)的家屬樓,四十多個平方,每月只要100元。為了節(jié)約租金,趙東升把老房子里舍不得丟的家具都寄存在武漢的親戚家。
不適應馬上出現(xiàn)了。剛搬過去時,趙東升還和妻子回去種過菜,但因為沒人看著,還沒長熟,就被偷得只剩下葉子。他們只得放棄,但超市里的菜太貴,他們就近發(fā)現(xiàn)了三個蔬菜批發(fā)市場。說是就近,最快也要走50分鐘才能到。
老家屬樓年久失修,常年陰暗潮濕,趙東升的關節(jié)炎越來越嚴重。最后,他只能辭了那份商場的工作。唯一能安慰他們的,是步行街日新月異的變化。
每隔兩個月,趙東升就去還建小區(qū)附近看看。那片曾經(jīng)讓他們絕望的廢墟已經(jīng)變成一條非常熱鬧的步行街,僅一街之隔,他們的小區(qū)正在一點點變高。與他們小區(qū)相鄰的,是市價已接近7000元的商品房。趙東升這才發(fā)現(xiàn),當年那筆賬算的太少了。
匆匆變成城里人
2009年5月,趙東升站在康橋小區(qū)的公告欄前,想起了兒子當年高考張榜。一樣的紅紙黑字,只不過這回出現(xiàn)的名字是他和再次改寫他身份的房間號。
搬家,這是趙東升一家人最強烈的念頭。國慶一過,全家人開始忙著裝修,兒子也請假跑來幫忙。家里剛剛把舊房子的債還清,能湊出來的裝修費十分有限。130多平米的房間只有6萬元的預算,花費最大的部分是實木地板,因為趙東升的關節(jié)炎不能再犯。
小區(qū)里活躍著無數(shù)輛摩托車和電動車,這是村里大多數(shù)人買裝修材料的交通工具。有不少人等不到裝修味道散盡就迫不及待的搬進去,因為他們不舍得再花租金了。2011年,整個小區(qū)的1400多戶人家將不再有城鄉(xiāng)的身份區(qū)別,全部農(nóng)轉非。
趙東升考慮到自己和老婆的身體,搬家的日子稍微推后了些。他們搬進新家的時間是2010年元旦,他特別挑的日子。兒子和準兒媳在吃完團圓飯后,再一次離開了。
趙東升的團圓夢只能做一半,因為兒子要把那套小房子裝修了,做婚房。趙東升跟老伴念叨,“早知道他還是不跟我們住,就要三套小房子,我們倆守著這么大一套房子干嘛?”
不過他們還是比老鄰居張婆婆幸運。自從搬到新小區(qū),她就是一個人住了。張婆婆家在村里的房子很大,分到了四套房子,三個兒子一家住一套,最后給張婆婆余一套。她年齡太大,上下電梯根本看不清樓層。每天出去溜達,必須得等到有人下樓才敢跟在后面一起走,有時候實在等不到人,就來敲趙東升家的門。
老婆比張東升更習慣小區(qū)的生活,她報名參加了小區(qū)的腰鼓隊,訓練完還和新認識的朋友一起去健身器材區(qū)舒展下筋骨。
他們有時也想去小區(qū)的廣場找人聊天,但很難找到一張熟悉的面孔!胺孔淤r得多的人根本不住這兒,他們把這房子出租或者賣了”。小區(qū)附近的高校和消費場所多,年輕人來租房子的很多。
小區(qū)門口有了更高級的超市,叫家樂福。趙東升和老婆在比較了它和其他幾家超市的單品價格后,偶爾會在那兒買點油米調料。每天早晨,他們還是拉著小推車,在遠離城市的三個蔬菜批發(fā)市場輾轉,那兒的菜價比任何一家超市都便宜。
兒子帶準兒媳回家的次數(shù)越來越多,他們有時是來討論新房的裝修方案,有時是去逛那條步行街。一起吃完晚飯,趙東升老兩口喜歡遠遠的繞開步行街,到水塘邊散步!澳莾合襦l(xiāng)下,安靜,空氣好!
然而,熱鬧還是離趙東升家越來越近了。他家的小區(qū)門口,一條西班牙風情街初見規(guī)模。他聽說,“那條街的宣傳標語是要給城市高端人群服務,讓他們找到失去的田園理想!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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